注意力经济:算法正在如何重塑我们的大脑

注意力经济:算法正在如何重塑我们的大脑

过去二十年,信息技术彻底改变了我们的沟通、消费乃至整个社会的组织方式。如今,在这个数字世界里,能抓住并留住人们的注意力,已经成了一种最值钱的‘货币’。

无论是社交媒体、流媒体服务,还是在线游戏和各种推荐系统,它们都遵循一个简单的逻辑:让你用得更省力,待得更久,互动得更多。

但问题是,我们的注意力是有限的。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的研究告诉我们,一个人能持续专注做一件事的时间,大概也就10到20分钟。而在网上,那种需要我们从各种干扰中筛选信息、集中精神的能力,可能不到一分钟就烟消云散了。

为了打破这个限制,科技公司们砸钱研发越来越复杂的算法,目的就是识别我们的喜好,然后精准地把我们爱看的内容推到眼前。

短视频、精炼的文字、表情包、病毒式的争议话题、鼓励点赞转发而非原创、八卦闲聊、无限滚动的信息流……这些都是让你欲罢不能的套路。而点赞、粉丝数、好评,以及源源不断的新信息和时不时的奖励,就像给大脑的奖赏系统打了兴奋剂,让我们沉迷其中,无法自拔。

联合国国际电信联盟、GSMA智库和欧盟统计局的数据显示,2024年,人们平均每天要花6小时40分钟上网——刷网页、玩社交媒体,或者看各种数字内容。

这些平台越是能成功地霸占我们的注意力,它们赚的钱就越多,对我们看什么、听什么、想什么、感受什么的影响力也就越大。

这种动态就是所谓的‘注意力经济’。简单说,在一个信息过剩的世界里,稀缺的资源不再是知识,而是我们专注和聚焦的能力。这个概念最早由赫伯特·西蒙在1971年提出,如今依然适用:在高度互联的社会里,谁能赢得你的注意力,谁就拥有了话语权,而其他的一切,都在信息的洪流中被冲散了。

信息技术中的‘摩擦力’

在数字世界里,‘摩擦力’这个词指的是任何让用户体验变差的障碍或阻力。因此,程序员们的目标就是创造出越来越流畅、直观和自动化的界面。

举个例子,Facebook的无限滚动和快速反应按钮让互动变得轻而易举。在TikTok上,个性化推荐的视频会自动播放。YouTube则提供自动连播、字幕和悬浮小窗。而在Instagram上,视频和快拍只需轻轻一划就能播放。麻省理工学院(MIT)的一项研究就探讨了这个问题,他们分析了像ChatGPT这样的大语言模型(LLM)对学生认知发展的影响。

研究人员为此设置了三个对照组:一组只用自己的大脑(‘纯大脑’组),一组使用搜索引擎(如谷歌),第三组则借助大语言模型的帮助。他们通过脑电图分析大脑活动、评估文本的质量和原创性,并调查参与者对作品的‘主人翁感’。

结果显示,使用大语言模型的那一组,其神经连接、认知参与度和对文本的归属感都降低了。相比之下,‘纯大脑’组的神经活动更活跃,记忆效果也更好。

不仅如此,用大语言模型生成的文章在语言和主题的多样性上也更差。这表明,长期依赖自动化工具可能会损害我们的学习能力和认知自主性。

我们的大脑天生就倾向于节省能量、寻求一致、减少消耗。当我们用人工智能替我们‘思考’,或者只消费那些强化我们既有观念的内容时,大脑就会习惯这种安逸。这会减少处理新信息或面对不同观点时所需的认知努力。

如果这种行为从童年就开始,可能会影响大脑额叶的发育——这个区域负责逻辑推理、决策和解决问题。长此以往,可能会损害更复杂的认知技能、批判性反思、记忆力,以及控制情绪和处理多元观点的能力。

技术恐惧还是技术乌托邦:我们该何去何从?

答案是:两者都不是。写这篇文章的目的不是为了危言耸听,预言世界末日,也不是要鼓吹大家都去‘断网’或者盲目崇拜技术。恰恰相反。

你现在读到的这篇文章,正是因为我用了电、在电脑上写作、在网上查阅了资料和数据,并通过即时通讯应用把稿子发给了编辑,才得以完成。

信息技术本身,无所谓好坏。但它也绝非中立,更不可能对权力和社会控制的博弈免疫。

我们使用互联网的方式,影响着我们的身心健康、认知发展、学习能力、周遭环境,以及我们组织社会的方式。

因此,我认为我们必须深入反思:数字技术的使用带来了哪些心理、教育、社会文化和环境层面的影响?以及,这些影响背后又有哪些经济、政治和意识形态的利益在驱动?

亚历山德罗·博阿尔凯克(Alessandro Boarccaech)是一名心理学家、临床心理学专家、心理治疗师、符号学家和人类学博士。

查看原文

Back To 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