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纪念亡人节——也被称为诸灵节、万灵节或Hari Arwah（在马卡萨语中称为badu bii dua或badu bii tei ini）——我们站在拉莱汉（Lalehan）一座俯瞰地平线的小山之上，试图去思考“与祖先相遇”究竟意味着什么。这次的探讨将从文化和宗教两个维度展开，观察东帝汶人如何用他们自己独特的方式，将两者巧妙地融合在一起，让这一习俗成为一种人人共享的、普世的“文化适应”形式。
你常常会听到这样一种说法：“帝力（东帝汶首都）到处都是从山里来的人；不信的话，你看看亡人节那会儿就知道了！他们的祖先都在村子里——他们一回老家，帝力就又变得空空荡荡、安安静静了。” 这句话描绘了一个反复上演的社会景象：尽管首都是经济和政治活动的中心，但许多生活在帝力的人们，总会在一些特殊的时刻——比如圣诞节、新年、学校假期，或是庆祝玉米和稻米丰收的Sal Batar节，当然，还有亡人节——选择回到自己的村庄。
这些返乡之旅，象征着一种回归本源的渴望。这也正是我们这次思考的起点，去探寻“与祖先相遇”（hasoru malu ho matebian）在宗教（天主教）和文化（传统）两个层面上的意义。对于那些从乡村来到城市，又在这些充满记忆、信仰和精神交流的时刻重返家园的东帝汶人来说，这是一种深刻的生命体验。
本文希望提供一个思考的空间，来解读“祖先在村里——与祖先相遇”这句俗语背后的深意，并分析人们对灵魂存在的信念，无论这种信念是源于天主教的教义，还是植根于传统文化。这两种信念都构成了无形的价值观，并在日常生活中得以体现：我、你，我们所有人，其实都在以某种方式与我们的祖先相遇，与他们沟通，向他们致敬，并祈祷他们能获得永恒的恩典。
因此，“与祖先相遇”这个说法，可以在信仰的两个维度上被理解——宗教与文化。而这两个维度，恰恰在亡人节（loron matebian）这个特殊的时刻交汇。在马卡萨传统中，这个时刻被称为badu bii tei’ini或badu bii dua，翻译成德顿语就是sunu lilin moruk ka sunu lilin mutin——意为“点燃棕色或白色的蜡烛”。这是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动作，它既代表了文化上与祖先的重逢，也承载了天主教信仰中为灵魂得救、期盼末日审判的祈祷。
东帝汶传统中的亡人节
每一年，当亡人节——在不同语言中被称为Loron Matebian、Dia dos Defuntos（葡语）、Hari Arwah（印尼语）、All Souls’ Day（英语）或badu bi’i te’i ini——临近时，人们会回到村庄，清扫祖先的坟墓，点燃蜡烛，献上食物和祈祷。许多家庭还会在住宅内设立小小的祭坛，在十字架前点燃蜡烛、供奉食物，这是一种虔诚的奉献，也是对家庭空间的神圣化。这是一种重温思念、延续家族与祖先记忆的方式。
“与逝者的灵魂相遇”这个概念，因此具有两种互补的含义。
从宗教角度看，追思已亡诸信者日（All Souls’ Day，即亡人节）是遵循基督教信仰和福音，为灵魂的救赎而祈祷的时刻，它预示着在末日审判时，人们将再次相聚。
而从文化角度看，这种重逢就活在当下——通过仪式、祈祷和献祭。人们坚信，虽然肉体归于尘土，但灵魂依然存在，并在圣地陪伴着后代，让可见与不可见的世界永远相连。
最后的思考
我们的思考，始于一句广为人知的俗语：“帝力挤满了山里来的人；不信的话，你看看亡人节那会儿——所有人都回村里去了，帝力又变得安安静静。”
回到村庄与祖先的灵魂重逢，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回归本源——回归那些最本质、最纯粹的东西。这种行为既可以从天主教信仰的角度来分析，也可以从根植于东帝汶乡村社群的传统习俗中去解读。
要想理解在亡人节期间，hasoru malu ho matebian（“与祖先相遇”）的真正含义，我们需要同时关注经验层面的事实和这一习俗的象征意义。东帝汶人民和谐地将天主教信仰与传统习俗结合起来，创造出一种独特的文化身份，尽管在宗教与传统之间，关于灵魂本质的理解仍然存在差异。
从宗教视角来看，亡人节是为灵魂在末日审判中得救而祈祷的时刻，这与《信经》中的宣告遥相呼应：“我信死人之复活，及来世之永生。” 这一信仰宣言表达了一种信念：生命与灵魂紧密相连，当肉体消亡时，灵魂将继续等待神圣的审判。
而从文化视角来看，亡人节是一场活在当下的重逢——通过仪式、祈祷和献祭。人们坚信，即使身体回归大地，灵魂依然活跃在圣地、祖屋以及那些承载集体记忆的神圣空间里。正是在这种可见与不可见的共融中，东帝汶人重申了他们的归属感，致敬了他们的祖先，并再次巩固了连接所有世代的纽带。
